小说叫做《缄默地带》,是作者F司雾的小说,主角为沈寻岩三。本书精彩片段:,天像漏了底。,后脑先挨了一枪托。那一下极重,像有人把整块生铁抡在他后脑勺上。他整个人往前一栽,脸砸进红泥洼里,嘴里灌进一口混着腐烂草叶和铁锈味的雨水。,面前蹲了个人。,黑T恤,脖子上挂着块成色极差的翡翠观音。那人脸上斜着一道旧刀疤,从左额一直拉到右腮,把他本就不像善类的脸劈成两半。雨水顺着刀疤凹陷的纹路流下来,像脸上又多了一条河。“中国人?”那人问。。他一张嘴,血沫子就往外涌。他三天没吃东西了,...
《缄默地带》精彩片段
,天像漏了底。,后脑先挨了一枪托。那一下极重,像有人把整块生铁抡在他后脑勺上。他整个人往前一栽,脸砸进红泥洼里,嘴里灌进一口混着腐烂草叶和铁锈味的雨水。,面前蹲了个人。,黑T恤,脖子上挂着块成色极差的翡翠观音。那人脸上斜着一道旧刀疤,从左额一直拉到右腮,把他本就不像善类的脸劈成两半。雨水顺着刀疤凹陷的纹路流下来,像脸上又多了一条河。“中国人?”那人问。。他一张嘴,血沫子就往外涌。他三天没吃东西了,肋骨断了两根,左边耳朵一直在耳鸣,像有一千只知了在他脑子里叫。他已经在边境线上游荡了十七天,把自已饿成了一条快死的野狗。“哑巴?”那人用枪管捅了捅他的脸。枪管冰凉的,抵在颧骨上。。
岩三。坤爷手下专门在缅北各条偷渡线上收人的“猎头”。凡是从云南瑞丽、孟连、打洛跑过来的,想进园区“赚大钱”的,都得先过他这一关。这人出了名的手黑,但也出了名地会挑人。能被他看中带回园区的,要么是身上背着命案的狠货,要么是走投无路到连骨头都软了的可怜虫。
沈寻不能让自已变成后者。
“我杀了人。”
沈寻终于开口,嗓子像被红泥糊住了,“国内待不下去了,求条活路。”
岩三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露出满嘴被槟榔染黑的牙齿:“杀过人?杀过几个?”
“一个。”
“才一个。”
岩三不以为然地站起来,枪在手指间转了个圈,别进后腰。他抬了抬手,旁边两个端着**的人立刻把
沈寻从泥里拎起来,像拎一只被雨打湿的野狗。
“叫什么?”
“
沈寻。”
“哪人?”
“福建宁德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开长途的,什么都拉。”
“杀的是谁?”
“货主。”
岩三挑了挑眉:“为什么杀他?”
沈寻抬起头,雨水从他眉骨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他也不眨。他盯着
岩三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他欠我钱,还睡我女人。他该死。”
岩三看了他几秒,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整张刀疤脸都拧成一团:“有种!就喜欢有火气的。记着,进了这道门,以后全天下都欠你的。别当人,当人你就输了。”
他挥挥手,旁边的人把
沈寻押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双排皮卡。
后斗里还蹲着三个同样脏得看不出模样的男人。一个抱着腿缩在角落,像只受了惊的鹌鹑;一个半躺着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;还有一个瞪着眼看
沈寻,神情像在问:你也走到这一步了?
沈寻没看他们。
他在后斗的颠簸里慢慢闭上眼睛。雨水砸在他的额头上、眼皮上,像无数根细小的**下来。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队长临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记住你的名字。你叫
沈寻,福建宁德人,**潜逃,无牵无挂,只剩一条命。”
“但你要活着出来。”
那时候
沈寻没问“出来”是哪种出来。
现在他知道了,是同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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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沿途穿过一片片被砍伐过的香蕉林和油棕园。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刀耕火种的痕迹,烧焦的树桩像从红土里戳出来的黑色骨头。偶尔有光从密林深处闪过,那是边境线上巡逻队的手电筒,像鬼火一样,倏地亮了,又倏地灭了。
司机没开大灯,全凭月亮和记忆在开。车轮陷进泥坑里,后斗的人被颠得撞在一起,没人说话。
最后,车驶进一道由铁丝网和混凝土墩组成的大门。
门很高,两旁各有一座瞭望塔,塔上架着探照灯和哨戒**。大门上方,用中缅双语焊着一行字:
金泰实业缅甸分公司。
沈寻认得这个名字。
省厅档案科的材料他背了三年,翻来覆去背了不知道多少遍。金泰实业,表面上是做木材加工和边境贸易的,实际上,是整个西南边境最大的一条**原料供应线背后的**外壳。
而站在这个帝国最顶端的那个人,明面上叫周景尧,东南亚**商会的荣誉会长,国内多家慈善基金会背后的“匿名捐助者”。
媒体拍到他,永远是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边站着各类名流。人们叫他“周先生”,说他是个大善人,捐助希望小学,救济边境灾民,从不露面邀功。
道上的人都叫他“坤爷”。
那个名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,知道的人不会轻易提起,提起的人不会活着说第二次。
沈寻很早就知道,这个案子没有尽头。
但他还是进来了。
他的任务只有一个:沉进去。
沉到最深的地方,把根扎进这片泥里,然后一点一点,把整座黑色的山挖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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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卡在一排低矮的工棚前停下。
有人打开后斗挡板,用枪托敲了敲铁皮:“下来!都下来!”
沈寻跳下车,脚刚落地,右肋就传来一阵剧痛。他在泥地里蹲了半宿,断掉的肋骨大概错位了,一呼吸就疼得像有把刀在肉里搅。但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前面的人被赶进一间铁皮屋里排队登记。
沈寻排在最后一个,看见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、一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,和两个持枪站岗的人。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胖子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,面前摊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。
“名字?”
“
沈寻。”
“籍贯?”
“福建宁德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有没有案底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案?”
“**。”
那胖子头也不抬,笔在纸上刷刷写着,像是早就听惯了这种回答。写完后他抬起头,用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把
沈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像在估一只牲口能卖多少钱。
“你会什么?”
“开车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大货车、皮卡、面包车、拖挂都开过。”
“怕死吗?”
沈寻看着他,没说话。
胖子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:“问你话呢,怕不怕死。”
“怕。”
沈寻说,“怕死才来这儿的。活够了的人早就跳河了,不会跑这么远。”
那胖子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倒是实诚。行,C区,十二铺。明天上工。记住,在这里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。想活命,就记住这两句话。”
沈寻点了点头。
有人领他去住处。所谓的C区,就是山坡下一排用石棉瓦和竹篾搭起来的长棚子。外面下着雨,里面也下着雨,地上铺着一层稻草和塑料布,床是两块木板加一床发黑的破毯子。十二铺在靠里的位置,旁边墙板裂了条缝,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外面泥地和尿骚混合的气味。
沈寻躺下来,后脑枕着自已的手臂。
有人在黑暗里咳嗽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有人翻来覆去,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。还有人睁着眼,眼睛在暗处反着光,像一只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。
沈寻翻了个身,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雨泡软的烟。烟抽不了,他就咬着烟蒂,尝着那股苦味。
他突然想起自已走之前,母亲还住在宁德老家的老房子里。他不知道这案子要多久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已现在的身份还能不能算一个人。
但他没有回头路了。
从他决定走进这片雨林开始,他就只能往下走。
一直走到最黑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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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园区的第一个星期,
沈寻没有上工。
他被关进了一间黑屋。
黑屋在C区后面,离工棚大约一百米,是一间用水泥砖砌成的单间。没有窗,没有灯,地上只有一层发霉的草席和半瓶浑浊的水。门是铁皮的,从外面锁死,只留最下面一个长方形的**,每天有人把饭从那洞里塞进来。
每天两次,一次一勺白米饭,几根炒得发黑的空心菜。饭有时候会连碗一起摔进来,泼在地上。
沈寻只能跪在黑暗里摸饭吃,手指一点一点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摸索,把米粒混着泥沙一起塞进嘴里。
没人告诉他为什么被关。也没人审他。他们就是把他扔在那儿,让他腐烂。
沈寻知道,这是他们收人的方式。
你越是急着解释,越是说明你有问题。你越是喊冤,他们越怀疑你心里有鬼。只有扛过去,扛到他们腻了、忘了、或者觉得你废了,你才能真正被扔进那个滚筒里,成为他们中的一员。
第三天,
沈寻开始出现幻觉。
他看见队长站在墙角抽烟。队长还穿着那件灰夹克,侧着脸,不看他,只说了一句:“别死在这里。”
他去抓,扑了个空,脸撞在水管上,鼻血淌了满脸。
**天,他看见母亲在福建老家的阳台上晾衣服。那根晾衣绳他认得,是父亲死前用铁丝拉的,生了一层锈。母亲踮着脚,背影很瘦,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纸。
沈寻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四面水泥墙上,又弹回自已耳朵里,像另一个人在叫。
第五天,有人打开门,把一桶冷水泼在他身上。
“清醒没有?”
沈寻躺在地上,眼皮被水糊住,只看见一双军靴立在他头边。
“想出去吗?”那人蹲下来,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从泥水里抬起来。是
岩三,刀疤脸背着光,像从地狱里探出头的鬼。
“想出去,就做条狗。”
岩三说,“让你咬谁,你就咬谁。让你死,你就得死。干不干?”
沈寻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:“我本来就是。”
岩三笑了。
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的光像一把刀,从那条缝里直直***,落在地上,切成一道极细极亮的线。
沈寻爬过去,手脚并用地爬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血印子。
他没觉得羞辱。
他只知道,自已进来了。
进到地狱第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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