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偷了文艺队的服装款。
母亲为了护住她,不顾我的名声清白,当着半个家属院的面,说就是我偷的钱。
丈夫明知道事情没查清楚,却逼着我把钱补齐。
我要报警,却被他锁在旧广播楼里。
第二天,丈夫还在全厂广播里催我还钱。
「林秋禾,躲得了初一,躲不了十五。限你今晚之前,回来向文艺队认错。」
母亲抢过话筒。
「**妹心善,不告你。你别给脸不要脸!」
台下的人都笑,说周科长摊上这么个媳妇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
妹妹穿着拿我工资买的红裙子,替丈夫别好庆功的大红花。
他们不知道,洪水灌进旧广播楼那晚,我喊到连声音都没了,也没人来救我。
……
母亲从我的衣箱里翻出三百块钱,当着半个家属院的面,扇了我一巴掌。
「我缺你吃,还是缺你穿?你连公家的钱也敢拿!」
我的左耳嗡嗡作响,听不清旁边的人在说什么。
妹妹站在人群后头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。
文艺队丢了六百块服装款。
她负责保管钱,哭着来找我,说若查不出来,自己就得背处分。
我让她先报失,去问财务什么时候领的、最后在哪里数过。
母亲却直接拽开我家门,掀了我的箱盖。
三百块钱压在冬衣下,用半截旧煤票扎着。
那煤票缺了一个角。
我见母亲拿它裹过针,刚要伸手,她就将钱举到了众人面前。
「看看,看看!养出这么个东西,真是作孽!」
「妈,家里钥匙只有你和周砚生有。我今天一早就去上班,没回来过。」
「你还想赖到你亲妈头上?」
她抬手又要打,我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「报警。让**来查。」
妹妹哭得更厉害了。
「姐,我已经够丢人了,你非得把我也闹到***去吗?」
邻居们纷纷劝,说自家姐妹,有话好说,别影响工作。
周砚生就是这时回来的。
他穿着保卫科的制服,腰间一大串钥匙,走到哪儿都叮当响。
我松开母亲,朝他走过去。
「砚生,你来得正好。这钱不是我的,你替我报案。」
他先看了钱,再看**泪的妹妹,最后才看我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给外县写过信?」
「我问过那边有没有广播员的缺,跟这钱有什么关系?」
「人家说你准备走。」
我愣住了。
寄信那天,我还同他商量过。
我在厂里干了八年,工资一领便分成三份。
母亲拿一份,妹妹拿一份,余下的才够我们过日子。
那边若有夜校,我想接着念书。
他当时说,问问也好。
如今他站在一群人中间,问我是不是准备走。
妹妹低着头,朝围观的邻居们开了口。
「姐,缺路费你跟我说,怎么能拿服装款呢?」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「林秋月,你看着我。这钱究竟是谁放进去的?」
她立刻往周砚生身后躲。
他挡住我,抓紧我的胳膊。
「你吓她干什么?」
「她在诬陷我!」
「那钱为什么偏偏在你箱子里?」
我指着母亲手上的钥匙。
「你问她!」
母亲往地上一坐,拍着腿嚎起来。
「老林啊,你睁眼看看!闺女要把我送进去啊!」
父亲死了十年,母亲每回不占理,便叫他的名字。
我以前怕她哭,怕她喘不上气,什么都肯让。
这次我没去扶。
周砚生松开我,脸彻底沉下来。
「钱先交回去,剩下三百,你补齐。」
「我为什么补?」
「事情没有查清,总不能耽误演出。」
我望着他,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没有查清。
他自己知道没有查清。
可他已经决定,这三百块钱得由我出。
那天傍晚,他拿走我刚领的工资袋,又逼我取出了存折里的余款。
六十二块五,加上二百三十七块五,正好三百。
那是我给自己攒的路费和学费。
他数钱时,从皮夹里掉出我们的结婚照。
照片上的我穿着借来的白衬衣,笑得很傻。
他捡起来,擦去边上的土,放回贴身衣袋。
「我是在帮你。钱还了,我才好替你说话。」
「什么时候查。」
他没答,将一张写好的稿纸放到桌上。
第一行是,我因个人私心,挪用了文艺队服装款。
下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「明早上广播,把这个念了。」
「我不念。」
他收起我空了的工资袋。
「那你往后的工资,也别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