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客厅放了一个透明柜子,叫光荣柜。
谁得了奖状,就放进去,展示给别人看。
姐姐***因为吃饭比别人快,得了一张乖宝宝奖状。
妈妈把它裱起来,摆在了柜子最显眼的正中间。
我小时候钢琴考过了十级。
把证书递给妈**时候,她头也不抬。
"我现在有点忙,回头再放。"
证书被她随手搁了半年,落了一层灰。
后来我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,学校专门发了喜报。
我把喜报带回家,妈妈看了一眼。
"你姐这周舞蹈比赛,别拿这些分她的心。"
转身把喜报夹进了旧报纸堆里。
我没有抱怨,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,总有一天能被他们看见。
直到高考结束,我如愿拿到了顶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。
我拿着它回家,想亲手把它放进光荣柜。
可姐姐高考失利,正在家里痛哭。
妈妈冲上前,拍落我手里的通知书。
“没看见你姐正难受,你故意显摆给谁看!”
吼完我,她转头把姐姐搂进怀里安抚。
“囡囡别哭,妈妈送你留学,不比这学校差。”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通知书,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那个光荣柜从来不属于我,从今以后,我的荣光也不再与他们有关。
......
我轻轻拍掉通知书封皮上沾染的灰尘。
纸张的折痕很深,边缘已经被擦破了一点皮。
宋静徽的目光从姜晚棠的头顶移过来。
她拍着姜晚棠的背,声音温柔得像在商量。
“初桐,你把那东西先收起来。”
“你姐姐现在正受打击,你拿着它在客厅里晃,不是往她心上扎刀子吗?”
我把通知书对折,塞进旧帆布包的最底层。
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。”
我站直身子,目光越过她们,看向墙角那个透明的光荣柜。
柜子里的灯带常年亮着,照着姜晚棠从小到大的各种小玩意儿。
除了那张***的乖宝宝奖状。
还有她初中参加合唱团的塑料奖杯。
甚至还有她高中随手画的一幅不成比例的素描。
宋静徽把那幅画裱在金色的相框里,配上暖**的灯光。
唯独没有我的一丝痕迹。
姜晚棠在宋静徽怀里抽泣。
“妈,我是不是特别笨?”
“妹妹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,我连个本科线都没过。”
宋静徽立刻收紧手臂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
“胡说,我们晚棠最聪明了。”
“国内的应试教育不适合你,你的艺术细胞那么好,去了国外肯定能大放异彩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。
眼神依旧是平和的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初桐,你也是。”
“你考得好,妈妈当然为你高兴。”
“但女孩子家,名校的光环再重,也不如你姐姐这样性格讨喜来得重要。”
我安静地看着她。
没有反驳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试图解释。
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。
十二岁那年,我拿了省里的奥数一等奖。
老师说这个奖很难得,建议家长带孩子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。
我满心欢喜地拿着奖状回家。
推开门,宋静徽正在厨房炖排骨汤。
我把奖状举到她面前,满怀期待。
“妈,我拿了一等奖。”
她连头都没回,手里拿着长柄汤勺搅动着砂锅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
“你姐今天练舞把脚腕拉伤了,这汤得熬浓一点给她补补。”
那天晚上,餐桌上只有一锅浓郁的排骨汤。
姜晚棠喝了两大碗。
我干吃着白米饭。
等我吃完饭想把奖状收起来时,却找不到了。
最后在厨房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了它。
奖状的一角被撕裂,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渍。
原来宋静徽端砂锅的时候嫌烫,随手扯了桌上的纸垫在下面。
我盯着那团油污看了很久,什么都没说。
从那时候起,我就该明白的。
客厅的门铃响了。
大姨和小姑提着水果篮走进来。
看到姜晚棠在哭,大姨赶紧放下东西凑过去。
“哎哟,我们晚棠这是怎么了?”
宋静徽叹了口气。
“没发挥好,正难受呢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了中介,准备送她去英国读预科。”
小姑连连点头。
“出国好啊,海归现在多吃香,以后肯定比那些死读书的有出息。”
她说着,余光瞥向我。
“初桐考得怎么样?”
宋静徽轻描淡写地接话。
“考上了*大。”
大姨愣了一下,随即撇撇嘴。
“*大啊,是不错。但女孩子读那么高的学历有什么用?”
“以后出来还不是要给人打工。”
“哪像晚棠,去了国外镀一层金,回来找个好婆家,一辈子都不用愁。”
我站在饮水机旁,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。
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驱散了最后一点温度。
姜晚棠擦干眼泪,从宋静徽怀里坐起来。
她红着眼睛看着我。
“妹妹考得好,我们应该庆祝的。”
“妈妈,给妹妹办个升学宴吧,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宋静徽脸色微变,赶紧拉住她的手。
“那怎么行?”
“你这几天情绪本来就不好,家里再办喜事,不是存心让你难堪吗?”
她转头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“初桐,你懂事一点。”
“升学宴就不办了。”
“下周亲戚们聚一聚,就当是给你姐办个出国送别宴,你也一起来沾沾喜气。”
沾喜气。
我把手里的纸杯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没空。”
宋静徽微微皱眉。
“你有什么好忙的?”
“高考都结束了,天天待在家里还能干什么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要去打工,赚学费。”
宋静徽的表情僵了一下,似乎觉得我在亲戚面前扫了她的面子。
“家里又不是出不起你的学费,你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?”
大姨在旁边帮腔。
“就是啊初桐,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。”
“**供你们姐妹俩容易吗?你不知道心疼**,还在这里赌气。”
我不想再听下去。
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时,宋静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“初桐,你这脾气真得改改。”
“一点都不像你姐那么贴心。”
我推开门。
没有回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关上门,把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