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丈夫去寺庙烧香。
三个小和尚从香炉后面钻出来。
齐声朝我老公喊:“爸爸!”
老公在寺庙养了个佛媛,七年了。
邻居亲戚都在私底下议论我。
我不吵。
转头修了道,见人就念无量天尊。
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命。
直到他心脏病住院,躺在病床上,
准备把三套学区房和公司股份,全数捐给佛媛的三个孩子。
病房里鸦雀无声,
所有亲戚都齐刷刷看着我。
我念了段金光咒。
“老公,我修道七年,也攒了些道行。”
他手里的佛珠,掉在地上。
……
“**,陆总精神好些了,把亲戚们都叫过来了。”
老管家站在VIP病房门外。
头低着。
声音压得很碎。
我手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珠。
拇指拨过一颗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。
病房里很满。
陆鸿远躺在正中间的摇床上。
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
脸颊瘦得凹陷下去,透着一股死灰。
婆母坐在床头的圆凳上。
手里攥着帕子抹眼泪。
陆家的几个长辈和公司的高管,挤在会客区的沙发上。
看见我进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。
又迅速移开。
谈话声戛然而止。
我走到床尾。
站定。
没往前凑。
陆鸿远眼皮动了动。
看了我一眼。
很快转过头去。
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。
“鸿远啊,你觉得怎么样了?”
婆母凑近了些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陆鸿远喘了一口气。
胸口起伏得很费力。
“妈,我自己的身体,我清楚。”
他说一句,歇两秒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有些事,得交代清楚。”
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。
我垂下眼。
指腹摩挲着紫檀珠子的纹路。
二叔咳嗽了一声。
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鸿远,你还年轻,别说丧气话。”
没人接这句客套话。
婆母转头看向我。
眼神里带着刺。
“清辞,你站那么远做什么?”
她语气不善。
“你丈夫病成这样,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?”
我抬起头。
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妈,我刚给鸿远念了三遍祈福咒。”
婆母脸色一僵。
“你少拿你那些神神鬼鬼的借口来敷衍。”
她咬着牙。
“七年了,你天天就知道念经修道。”
“家里不管,公司不问。”
“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?”
我没反驳。
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无量天尊。”
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是陆鸿远的堂妹。
她掩着嘴,跟旁边的人咬耳朵。
“真魔怔了。”
“陆哥摊上这么个老婆,真是倒霉。”
声音不大。
刚好够我听见。
我没理会。
继续拨弄手里的珠子。
陆鸿远在病床上咳了起来。
婆母赶紧给他顺气。
“行了,妈。”
他虚弱地摆摆手。
“清辞就是这个性子,随她去吧。”
多宽容。
多大度。
不知情的,真以为他是个包容妻子的好丈夫。
病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我没回头。
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。
不是寺庙里那种廉价的线香。
是顶级的沉水香。
“陆哥。”
声音软糯。
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。
白若云走进来。
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禅服。
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
不施粉黛。
眼眶通红。
她身后跟着三个男孩。
清一色的海清服。
最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。
最小的也有七八岁了。
长得都很端正。
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二叔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。
几个高管面面相觑。
婆母却没发火。
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若云来了。”
婆母的声音柔和了不少。
白若云走到床前。
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。
砸在陆鸿远的手背上。
“陆哥,你怎么病成这样了。”
陆鸿远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。
“哭什么,我这不是还没死吗。”
白若云摇着头。
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三个孩子。
“砚儿,墨儿,笺儿,快叫人。”
三个男孩整齐划一地走到床前。
“爸爸。”
齐刷刷的三声。
清脆。
响亮。
病房里彻底死寂。
二叔瞪大了眼睛。
堂妹捂住了嘴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。
等我发火。
等我闹。
等我冲上去撕扯白若云的头发。
我站在原地。
拨动珠子的手,连节奏都没乱。
“宋姐姐。”
白若云转过头。
朝我微微欠身。
“陆哥病重,我实在放心不下,带孩子们来看看他。”
“姐姐修道之人,心头顺达,应该不会怪罪吧?”
多体贴。
多懂事。
把绿茶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。
我看着她。
“医院是公共场所。”
“腿长在你身上,我怪罪什么。”
白若云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。
陆鸿远皱起眉头。
“清辞,若云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“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只回了一个字。
陆鸿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环顾四周。
“今天让大家来。”
“就是为了这三个孩子。”
他握紧了白若云的手。
“砚儿他们,是我的骨肉。”
“这些年,委屈他们娘四个了。”
“趁我现在还清醒。”
“该给的,我得给。”
婆母在一旁抹泪。
“是该给,不能让咱们陆家的血脉流落在外。”
我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。
手里的紫檀珠子停止转动。
“陆哥,你想给什么?”
白若云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