携诡
  • 携诡
  • 分类:现代言情
  • 作者:枯yy
  • 更新:2026-09-17
  • 最新章节: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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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牌作家“枯yy”的优质好文,《携诡》火爆上线啦,小说主人公陈穗念念,人物性格特点鲜明,剧情走向顺应人心,作品介绍:爷爷活着的时候,常说一句话。他说,死生亦大矣。我那时候十五岁,蹲在书店门槛上磨墨,听他说这个就笑。我说爷爷,你一个卖旧书的,天天把死啊生啊挂在嘴边,生意能好才怪。爷爷也不恼。他拿镇纸轻轻敲我脑袋,说,小月,人这一辈子,什么都能省,唯独"明白"两个字省不得。你当旧书里写的是故事?写的是人命。一条一条,怎么活的,怎么没的,都在里头。我说,那你看了一辈子,看出什么来了?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没...

《携诡》精彩片段

爷爷活着的时候,常说一句话。
他说,死生亦大矣。
我那时候十五岁,蹲在书店门槛上磨墨,听他说这个就笑。我说爷爷,你一个卖旧书的,天天把死啊生啊挂在嘴边,生意能好才怪。
爷爷也不恼。他拿镇纸轻轻敲我脑袋,说,小月,人这一辈子,什么都能省,唯独"明白"两个字省不得。你当旧书里写的是故事?写的是人命。一条一条,怎么活的,怎么没的,都在里头。
我说,那你看了一辈子,看出什么来了?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。
后来他说,看出一件事——
人这盏灯,说灭就灭。风不来,它自己也会灭。所以亮着的时候,得好好亮。
我那时候不懂。
我真正听懂这句话,是七年以后,一个起风的夜里。
那晚整座城的灯,一盏接一盏地灭,像有人在天上,不慌不忙地,一盏一盏收。
——
我叫古月。
古董的古,月亮的月。
这名字是爷爷起的。小时候我嫌它文绉绉,问他什么意思。他说,苏东坡写过一句词,"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"。他说你姓古,我偏要你叫月——古月,古月,合起来是个"胡"字,拆开看,是"从古到今,月亮都替人看着那些圆不了的事"。
我那时候觉得他绕。
现在我觉得,他是早知道什么。
爷爷死在我十五岁那年。
官方的说法叫意外。说是夜里走巷子,脚下一滑,磕了后脑,人没等送到医院就凉了。***的同志把我从学校接走的时候,语气很客气,也很例行公事——那年月,一个孤老头子在老巷子里摔死,不算什么新闻。
我跟着他们去认人。
爷爷躺在那儿,身上干干净净,寿衣是后来换上的。**说,发现他的时候,他脚上那双黑布鞋脱了下来,并排摆在身边,鞋尖朝外,摆得整整齐齐。
我当时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。
别人摔死,是什么样我没见过。可我知道爷爷是什么样的人——他一辈子讲究,写字要研新墨,看书要洗手,连关门都要回手确认三声。一个脚下打滑、脑袋磕在石阶上的人,临死之前,会把鞋子脱下来,摆整齐,鞋尖朝外?
那年我十五,想不明白。
后来我二十二了,还是想不明白。
只是从那双鞋开始,我信了爷爷另一句话。
他说,小月,你记住,这世上的事,****写给你看的,未必是真的;可它要是真,就一定有痕迹。痕迹这东西,不在明处,在没人留意的地方——一双鞋,半页纸,一个人说话时眼神往哪儿躲。
他说,你眼睛亮,别浪费。
——
爷爷走后,我守着他那间旧书店,守了七年。
书店在老巷深处,叫"拾简斋"。名字是爷爷取的,他说"拾"是捡,"简"是古时的书,别人不要的旧书,我们捡回来,修好,接着卖。巷子叫青槐巷,巷口原来有两棵老槐树,后来拓宽马路,刨了一棵,剩下一棵孤零零的,像被时代落下的人。
这几年老巷子陆陆续续拆,青槐巷也划进了红线。隔壁剃头的老张头走了,对面修表的陈师傅走了,巷尾卖了三十年酱菜的两口子,卷帘门上贴了"旺铺出租",红纸褪成粉白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。
就剩我这间拾简斋,钉子户似的钉在巷子中段。
不是我多有骨气。是我没地方去,也没想过要去什么地方。
书店半死不活。现在的人不看旧书,偶有客人,是来收老物件的贩子,或者找个地方蹭空调的学生。我另外接些零碎活——给人修旧书,补家谱,谁家老人走了,家属翻出日记书信看不懂繁体字的,我帮着誊。挣不了几个钱,够吃。
我对吃也没什么讲究。
七年了,我一个人,住在书店后头的小屋。屋子背阴,白天也要开灯,墙皮让旧书的潮气熏出一种说不清的味道,像时间本身放久了的味道。我睡得晚,起得也晚,常常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。
巷子里有人背后议论我,说拾简斋那小子,年纪轻轻,一身的死气。
我听见了,也不反驳。
他们说得对。
我不是恨生活,也不是怨。恨和怨都得有个对象,得你先在乎,才恨得起来、怨得起来。我是不在乎。打十五岁那年起,我心里那点什么东西就跟着爷爷一块儿埋了,埋得很深,上面压着七年,压着一屋子旧书,压得严严实实,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原来是什么样。
爷爷说,人这盏灯,得好好亮。
可我这盏,灯芯早潮了。
亮是还亮着,一点豆大的光,有它没它,都不耽误天黑。
——
出事的那天,是深秋。
天阴了一整月,巷子里的风带着槐树叶腐烂的气味,灌进领口,凉得像有人在背后吹气。
我记得那么清楚,是因为第二天,是爷爷的忌日。
七年了,别人早忘了。连我自己,都是翻日历的时候才想起来——倒不是我故意记,是我这人记性太好。爷爷说过我,说小月你这脑子,是吃这碗饭的,过目的字,一个都落不下。小时候他教我抄书,一本《古文观止》,我抄三遍能背,他抄十遍还得查。他那时候又高兴又发愁,说这孩子记性太盛,往后是福是祸,难说。
他说,记得太清楚的人,苦。
我那时候不懂。
那天傍晚,天擦黑之前,我在整理书架最底层的旧书。那一层常年不动,积的灰能写字。我蹲在地上,一本一本地抽,掸灰,归类。抽到最里面,手碰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一本册子。
没有封皮,蓝布面磨得发白,线装的,纸是早年那种糙黄的毛边纸。我抽出来,灰扑了一脸。
我以为是账本。爷爷生前有记手记的习惯,针头线脑都记。我随手翻开。
不是账本。
册子**,十几页,从头到尾是爷爷的毛笔字,一笔一划,工整得反常——爷爷写字潇洒,唯独这本,写得极慢、极重,像是写给什么人照着做的。
开头没有标题,就那么一句话:
「夜行者录。」
我往下翻。
「夜路有人唤你名,莫应。应了,就不是你了。」
「过午不食野铺食,三更不叩陌生门。」
「借人物件要还,拿人东西要留钱。鬼市的规矩,比**。」
「规矩写在明处,要命的,藏在半句里。」
「看规矩,先看它不让你做什么——它不让你做的,就是它要你命的地方。」
我蹲在地上,一页一页翻,背上慢慢起了一层凉。
这东西不像手记。手记是给自己看的,想到哪写到哪。这一本,条条框框,像口诀,像……像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,怎么在夜里头活着。
翻到最后,我手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——被人撕掉了。
不是自然脱落。是拿尺子比着,整整齐齐裁掉的,裁口平滑,留下一道雪白的边。我用指腹蹭了蹭那道边,指腹沾了一点陈年的墨屑。
撕它的人,撕得很从容。
我把册子前后翻了两遍。扉页上有字,是半句,写到一半笔锋顿住,墨都洇开了:
「月有——」
后头没了。
月有什么?月有阴晴圆缺?月有归期?月有……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,没头没尾,像一个人话说到一半,被人捂住了嘴。
我当时想,爷爷这是老糊涂了,抄的哪门子乡野怪谈。老辈人**,夜里走路忌讳多,什么听见有人喊名字不能应,什么住店先看床底,都是吓唬小孩的。
我把册子往桌上一扔,没当回事。
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晚上出门之前,我鬼使神差地,又把它揣进了外套内袋。
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——
出门是为了吃晚饭,也顺便——给爷爷买点祭品。
明天忌日。别人忘,我不能忘。哪怕我一年到头不跟他说一句话,这一天的纸钱,我得给他烧。
风很大。青槐巷的灯坏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有气无力地亮着,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,贴着墙根走,像另一个不怀好意的人跟着我。
巷尾有一家便利店。
叫"全天营业"。
这名字起得直白,二十四小时不打烊。青槐巷拆成这样,活人没剩几个,这家店倒一直开着,也不知道靠什么撑。我是那儿的常客——准确说,是那儿夜班店员的常客。
夜班店员叫陈穗
二十六七,圆脸,扎个马尾,嗓门大,笑起来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她是外乡来的,一个人带个五岁的女儿,叫念念。白天看孩子,晚上上夜班,就把女儿锁在店里的储物间,铺个垫子睡。
我推开门,风铃"叮铃"一声。
"哟——"陈穗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,抬头看见我,眼睛一亮,瓜子皮都没来得及吐,"稀客啊古月!我当你今晚冬眠了呢。"
"闻见关东煮了。"我说。
"少来。"她把瓜子壳一扫,麻利地起身去够保温锅,"你哪天不是这个点来?我跟你说,今天这萝卜煮得透,给你留了两块最面的——你站住,别动,我给你盛。"
"我自己来。"
"你自己来你就专挑魔芋结,魔芋结不值钱。"她头也不回,"坐着。"
我没再争,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。
这家店很小,两排货架,一个收银台,一台永远在放老歌的收音机。灯白惨惨的,照着琳琅满目的零食、泡面、火腿肠,热气从关东煮的锅里冒出来,糊了半面玻璃。在整条死气相的青槐巷里,这一小片白灯光和热气,像个不真实的窝。
陈穗把一碗关东煮墩在我面前,热气扑脸。
"吃。"她自己也拖了个凳子坐对面,撑着下巴看我,"我说古月,你能不能偶尔也换个表情?我天天看你这张脸,跟看我家欠费的电费单子似的。"
"天生的。"我夹起萝卜,"售后不退。"
"噗。"她乐了,"你这人,嘴上是一句亏不吃。"
乐了没两秒,她忽然像想起什么,一拍大腿,弯腰从柜台底下窸窸窣窣摸出个塑料袋,隔着柜台推给我。
"给。"
我低头看。袋子里是一刀纸钱,一炷香,还有一小封印着铜钱印的黄裱纸。
我愣住了。
"明天是你爷爷忌日吧。"陈穗嗑着瓜子,说得漫不经心,像在说今天天气,"我记着的。前年你在我这儿买过一回纸钱,说是给你爷爷,我就记下日子了。今年的我提前给你备了,巷口那家香烛铺关了,我下班从外头带的。你别嫌糙。"
我捏着那袋纸钱,半天没说话。
七年。
七年里,我以为全世界都忘了。***的同志忘得快,收老物件的贩子不在乎,连爷爷那些早年走动的旧书同行,这几年也断了来往。
记着的,是个跟我非亲非故、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十句话的便利店店员。
"……多少钱。"我嗓子有点发紧,伸手去摸钱包。
"滚滚滚。"她一把将袋子按回我怀里,瓜子皮吐得老远,"跟我提钱?古月你是不是人?你爷爷活着的时候,我刚抱念念来这条街,孩子半夜发烧,是你爷爷拄个拐,黑灯瞎火带我去敲卫生所的门,垫的药费到现在没要我还。这点纸钱你跟我谈钱?"
她瞪着我,瞪着瞪着,自己先软了,摆摆手。
"行了行了,一个大男人,眼圈红什么。"她别过脸去收拾柜台,声音放低,"你爷爷是好人。好人走了,不能让他在下头寒碜。你给他多烧点,告诉他,穗穗还记着他呢。"
我低头吃关东煮,没接话。
热气熏着眼,我借机眨了眨。
萝卜很烫,烫得人舌根发麻。我一口一口吃,吃得很慢。七年了,我以为我心口那地方早就结了痂,硬得刀枪不入。可陈穗这一刀纸钱递过来,我才知道,痂这东西,经不起人轻轻一捂。
"妈妈。"
储物间的方向,传来一个小孩含混的声音。
陈穗立刻起身:"念念醒了?"
储物间门一开,一个小姑娘**眼睛走出来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得起皮。是念念。她平时见了我会甜甜地喊"古月哥哥",今天蔫蔫的,靠在陈穗腿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
"怎么烧还没退?"陈穗摸她额头,眉头拧起来,"下午不是喂了药吗。"
"妈妈,"念念小声说,"外面那个人,一直站着。"
"什么人?"
"玻璃外面。"念念抬起小手指着店门的方向,"没有脸的人。站好久了。"
陈穗笑了,捏捏她脸蛋:"烧糊涂了吧,哪有什么没脸的人。来,妈妈再给你量量体温——"
她转身去找体温枪。
我没动。
我端着关东煮的碗,慢慢抬起头,看向店门。
便利店是落地玻璃门,门外就是青槐巷。此刻夜色浓得像墨,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,玻璃上糊着关东煮的热气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可就在那片白雾的外头,在半条街之外,那片白天还是拆迁废墟的空地上——
站着一个人影。
一动不动。
隔得太远,又有雾,我看不清脸。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,穿一件夹克,站在废墟的瓦砾之间,直挺挺地面向便利店的方向。
站着。
"谁家喝多了的吧。"陈穗拿着体温枪回来,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不在意,"这巷子里流浪汉也有。要不要我出去吼一嗓子?"
"别。"我说。
"怎么了?"
我没答。我在心里数数。
从我进门、坐下、吃关东煮、跟陈穗说话、到念念醒过来——这中间,少说过去了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一个大活人,在深秋的夜风里,保持同一个姿势,站在一片废墟上,一动不动,二十分钟。
不抽烟。不跺脚。不搓手。不看手机。
就连喝醉的人,也站不住这么直。
"陈穗,"我把碗轻轻放下,声音很平,"你几点**的?"
"晚上八点啊,怎么了?"
"**的时候,外头那个人,在吗?"
陈穗愣了一下,努力回忆,脸色慢慢有点变了:"我……我**那会儿光顾着搬货了,没留意。好像……好像是有个人影?我以为是等公交的。"
"这条巷子,半年前就不通公交了。"
风撞在玻璃门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就在这时——
店里的灯,闪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那种灭,是"闪"。惨白的日光灯管,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,明灭之间,整个便利店像被什么东西一帧一帧地切换。货架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跳动。收音机里的老歌卡了,变成一种拉长的、走调的呜咽。
陈穗怀里的念念"哇"地哭出声来。
"怎么回事?!跳闸了?"陈穗一把抱紧女儿,抬头看灯。
我没看灯。
我在看那台收音机。不,我在看收银台。
老式收银机的屏幕,原本显示着时间"22:47"。此刻数字疯狂跳动,最后"咔"地一声,定格成一行雪花。紧接着,收银机自己动了——
"嗤啦。"
它打印出一张小票。
泛黄的卷纸,慢吞吞地吐出来,垂在出纸口,像一条吐出来的舌头。
店里没有人买东西。
灯,还在闪。
然后,广播响了。
不是收音机。是便利店顶棚四角、那几个平时用来播报促销的吸顶喇叭。它们"滋啦"一声电流杂音,随即,响起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难形容。像个小女孩,又像个老**,像很远,又像贴着你耳朵。它唱一首童谣,调子很慢,很乖,一字一字,清清楚楚:
——「客人来了请开门,」
——「不要白拿东西。」
——「三更天不要出门。」
——「有人喊你的名字,不要答应。」
童谣唱完,喇叭里"滋啦"一声,换成一个平板的、公事公办的女声,像超市闭店广播:
「**全天营业。」
「请规范营业。」
「请——规范——营业。」
声音落定的一瞬间。
我猛地转头,看向店外。
青槐巷的路灯,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灭。
从巷口开始,朝着便利店的方向,像多米诺骨牌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顺着巷子走,走过一盏,灭一盏。灭得极有耐心,极有秩序。灯光退潮一样退去,黑暗潮水一样漫上来。
最后,整条青槐巷的灯,全灭了。
唯一还亮着的,只剩我们这家便利店。
白惨惨的灯光,孤零零地罩着两排货架、一口关东煮、一个抱孩子的女人,和一个忽然浑身冰冷的我。像漆黑海面上,唯一一座亮着灯的孤岛。
而那个原本站在废墟上的人影——
不见了。
废墟还在。瓦砾还在。
人没了。
我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那片空地。就在人影消失的位置,黑暗里,慢慢地、慢慢地,亮起了一点光。
那是一盏灯。
一盏昏黄的、旧式的、挂在门楣上的白纸灯笼。
灯笼底下,凭空多出了一间铺子。
我发誓,二十分钟前,那里还是一片瓦砾废墟。我天天从这巷子走,闭着眼都摸得到。可现在,废墟不见了,那里安安稳稳地立着一间铺子,门板是老式的杉木,门楣上挂着白纸灯笼,灯笼上一个字也没有。
铺子的门,开着。
门口,影影绰绰,站着一排人影。
安安静静地,朝着便利店的方向,排着队。
像在等开门营业。
"古、古月……"陈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她抱着念念,死死靠在柜台后面,"那、那是什么?巷口什么时候有铺子了?我天天在这儿上班,我怎么不知道……"
我没回答。
我感觉内袋里那本无封皮的册子,正贴着我的心口,一下一下地烫。
爷爷的字,鬼使神差地,从我脑子里浮上来,一笔一划,工整得反常:
「规矩写在明处,要命的,藏在半句里。」
「看规矩,先看它不让你做什么。」
童谣一共四句。
请开门。不要白拿东西。三更天不要出门。不要答应喊你名字的人。
它在告诉进店的人——不,它在告诉这家店"店员",怎么营业。
我喉咙发干,一寸一寸地转动脖子,看向那扇落地玻璃门。
风铃,"叮铃"响了一声。
没有风。
门,被人从外面,轻轻推开了。
风铃又响。
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低着头,迈过门槛,走了进来。他动作很自然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、深夜来买烟的客人。他顺手带上了门,玻璃门合上,发出"咔哒"一声轻响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朝收银台的方向,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白惨惨的灯光,正好打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上,有眼睛,有嘴,有额头,有下巴。
唯独没有鼻子。
鼻梁的位置,是一片平坦的、光滑的皮,像生来如此,又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地熨平了。
陈穗倒抽一口冷气,死死捂住了念念的眼睛,自己却抖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那个"客人"站在门口,微微侧着没有鼻子的脸,似乎在"听"店里的动静。他又往前,迈了半步。
吸顶喇叭里,那个平板的女声,再一次响起,这一次,语气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——
像提醒。
像催促。
「客人来了——」
「请开门。」
我浑身的血,在那一瞬间凉透了。
我终于明白过来,这首童谣,根本不是唱给进店的客人听的。
这间便利店,从这一刻起,"开门"营业了。
陈穗,是店员。
——是被规则点名的、那个必须"规范营业"的店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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