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排了五个小时,替妻子买到中秋限定的月兔玩偶。
结婚七年,她第一次主动托我办事。
她说送给重要客户,我便没舍得让礼盒淋到雨。
到家时,半边肩膀已经湿透。
她接过袋子,先检查盒角有没有压坏。
第二天,她竹马抱着月兔发了朋友圈。
“随口一句喜欢,有人就替我想办法。”
妻子评论:“你的愿望,当然要认真。”
我看着那句话,想起去年住院前,自己也提过想要一个玩偶。
我怕手术,想抱点什么进去。
她说成年人不需要这些,还给我发了一篇过度消费的文章。
那时我觉得,她只是务实。
晚上,我问能不能也替我买一只。
她正在给宋清和查隐藏款的编号,头也没抬。
“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?家里还不够乱?”
其实家里很空。
我的旧书、摆件和唱片,都在她一句句“没用”里清走了。
我没有再问,只是打开手机在那份出国的邀请函下回复了确认。
有些愿望过了期限,就不再需要补偿。
我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一只兔子。
是我说喜欢时,不必先证明自己配得上。
......
“你肩膀怎么湿成这样,没带伞?”
邻居柳叔在电梯里看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手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礼盒袋。
“带了,伞不够大。”
“盒子倒是干的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回到家,换鞋的时候听见书房里键盘在响。
谢洵美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开着某个品牌联名玩偶的二手交易帖。
我把袋子放在她桌边。
“买到了,最后三只,排了五个小时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先把袋子拎起来转了一圈,手指沿着盒角按了按。
“这边有点软,压到了吗?”
“没有,我一直抱在怀里。”
她拆开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行,没问题。”
盒子放回袋子里,她又转回屏幕。
我站在旁边,水从发梢滴到地板上。
“洵美,我去洗个澡。”
“去吧。”
热水冲在肩膀上,皮肤发红发烫。
排了五个小时的队,前两个小时下雨,后三个小时放晴,我晒得头晕。
回来的路上又下了一阵,伞小,我把伞全偏向袋子那一侧。
她检查盒角的时候,没看见我湿透的半边肩膀。
或者看见了,觉得不重要。
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书房了。
客厅里,她正对着手**字,嘴角带了点弧度。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是“清和”。
宋清和。
她的青梅竹马。
消息记录最底下,谢洵美发了一句:“放心,已经拿到了。明天给你送过去。”
宋清和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。
然后是一句语音,我没听到内容。
“不是说送客户吗?”
她锁了屏幕。
“客户就是清和公司的合作方,转交一下而已。”
“那你跟他说‘给你送过去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顺嘴。”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去厨房倒水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,头发还在滴水。
“谢洵美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今天排了五个小时。”
“我知道,辛苦了。”
杯子放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
“明天我休息,你想吃什么,我做。”
就这样了。
辛苦了三个字,加一顿饭,等价交换。
晚上我睡不着,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。
朋友圈第三条,宋清和发了一张**,**是他家的落地窗,手里抱着一只——
月兔。
不是限定款,是普通版。
配文:“好想要限定的,听说排队要五六个小时,谁会为了一只玩偶排那么久啊。”
发布时间,今天下午两点。
我排队的时候。
评论区第一条,谢洵美:“会有人的。”
第二条,宋清和回复她:“才不信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。
又拿起来。
翻到三天前的聊天记录。
谢洵美跟我说:“有个重要客户,中秋想送个有诚意的礼物,你能不能帮我去排那个限定玩偶?”
我说好。
她说“重要客户”。
宋清和说“好想要”。
时间线对得上。
我想问她,但她已经睡了。
侧躺着,背对我,呼吸均匀。
第二天一早,她果然出了门。
说去见客户。
中午的时候,宋清和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月兔限定款,他抱在怀里,笑得眉眼弯弯。
配文:“随口一句喜欢,有人就替我想办法。”
谢洵美评论:“你的愿望,当然要认真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反复看。
你的愿望,当然要认真。
我想起去年九月,手术前一天晚上,我坐在病床上跟她视频。
“洵美,我看到护士站旁边的小卖部有一只熊,毛绒的,能不能帮我买一个?我有点怕。”
她皱了皱眉。
“多大人了,还抱玩偶,又不是小孩。”
“我就是......想抱着点什么进手术室。”
“你抱个枕头不一样?”
然后她给我转发了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成年人的安全感不应该寄托在消费品上》。
那时候我觉得她只是务实。
现在我知道了,她不是务实。
她只是不觉得我的害怕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宋清和随口一句喜欢,她让我排了五个小时的队。
我术前说怕,她发了一篇心灵鸡汤。
晚上她回来,我在沙发上看书。
“谢洵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要一只月兔,能帮我买吗?”
她正坐在餐桌前,手机屏幕亮着,在给宋清和查什么隐藏款的编号。
头都没抬。
“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?家里还不够乱?”
家里很空。
我的旧书上个月被她说占地方,搬去了储藏室。
摆件去年被她清掉了,说落灰。
黑胶唱片前年就处理了,她说碟机太吵。
这个家里干干净净,只有她觉得有用的东西。
我不说话了。
打开手机,邮箱里躺着一封一个月前收到的邮件。
伦敦城市大学的访问学者邀请函,为期两年。
我一直没回复。
因为我在等一个理由留下来。
今天,理由没有来。
我点开邮件,在确认栏里输入了“接受”。
手指停了三秒。
按下发送。
她还在查编号,念了一句:“这个色号他应该喜欢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茶几,起身去收碗。
走过她身后的时候,她的手机屏幕上,宋清和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爱心。
是她给他设的备注。
而我在她手机里的备注是“裴修远”。
三个字,没有标点,没有符号。
和水电煤的缴费提醒排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