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说:“是。”
他又问:“她有没有提过我?”
掌柜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顾言坐在门槛边,坐了很久。
铺里的女工进进出出,没有人向他行礼。
有人端着药材经过,还提醒他不要挡住门。
他慢慢挪到墙边,把位置让了出来。
那一天,他没有闹。
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留他的名字。
因为答案,他早就知道。
他曾经以为,女子的底气来自嫁给谁。
后来才知道,真正的底气,是哪怕不嫁,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。
我的魂魄在沉香树下站了很多年。
我看过顾言从官位跌落,看过柳家门庭冷落,也看过药铺里来来往往的姑娘。
有人拿自己的工钱给母亲买药。
有人用攒下的钱赎回田地。
有人拒绝一门只看嫁妆的婚事,转身去外地做掌柜。
她们不知道,这些选择和我有关。
我也不需要她们知道。
没有原谅顾言。
更没有去救他。
他的后悔是他自己的事。
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。
那年春天,沉香树第一次落花。
花瓣落在我的墓碑上,也落在那四个字上。
死生自安。
我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。
“阿沅,姑娘家嫁人,是去过日子。”
母亲在旁边笑。
“若是不嫁,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”
我转身看向他们。
墓地外,天光从树梢漏下来。
我终于明白,爹娘留下的最后一件嫁妆,从来不是那口棺材。
是他们早就替我留好的退路。
也是他们相信,我即使走到人生最后一步,也不必向任何人低头。
沉香花落尽时,我的魂魄也散在春风里。
京城街头,顾言还在追着一顶花轿喊。
“棺材留下……”
可这一次,没有人回头。
而我已经走过奈何桥,走向一个没有顾言的来生。
死生自安。
唯愿来生,不见不念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