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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眠棠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掉的领口,指腹轻轻擦过他脖颈上被硬领磨出的红痕。
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落在满桌的卷宗上。
那些案卷堆叠得比桌面高出一大截,卷轴与簿册交错着挤在一起,要将人淹没。
她记得上回来时在走廊瞥过隔壁几间值房,那些桌面上的卷宗,连这里的一半都不到。
她将心底隐隐的疑虑按了下去,温声道:“汤趁热喝,别放凉了。是寻常滋补的党参汤,能熬夜提气的。”
沈子煜应了一声,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。
这汤温润醇厚,熨帖了干涩的胃,他满含歉意地看了妻子一眼。
温眠棠垂着鸦睫看他喝汤,葱白的手指卡在食盒的竹编棱角上,指节微微泛酸:“这案子还要多久?”
沈子煜苦笑了一下,拿筷子尖拨了拨碗底的笋丝:“说不准。上头催得紧,这两日新拨下来的卷宗比前半月加起来还多。”
他顿了顿,又强打起精神宽慰她。
“不过也是好事。大司马既然将这等重任交给我,便是信得过我。等这一桩了了,年底的考评……”
后面的话,温眠棠已经听过很多遍了。
她没有接话,只从食盒底下抽出一方干净的蓝布巾。
细细替他将洒在桌沿的汤渍擦净:“按时吃饭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子煜满目柔情。
待她收拾好空食盒,转身往外走时,沈子煜在身后唤了一声:“棠棠。”
她回过头。
“等忙完这一阵,我带你去城南看荷花。”
温眠棠站在门框边,看着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,弯起唇角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停在嘴角没往上走,可沈子煜看不出来,他只看见她柔婉的眉眼,便也跟着笑了。
她出了值房,沿游廊往玄关方向走。
走到仪门前的拐角处,她刚抬脚跨过门槛,一股冷冽的气息便如霜雪般从对面兜头罩了下来。
乌靴碾过石板的声响,一步一步。
那股幽沉的木质檀香,先于人一步,刺入了温眠棠的鼻端。
温眠棠的脚随即停在了门槛上。
裴修晏着一身石青常服,未戴冠,仅用一根白玉簪束发。
整个人清简如雨后新竹,却带着令人无法喘息的上位者威压。
冯晋与两名随从跟在身后,从仪门外直直走来。
两人相距不足三步时,裴修晏的脚步停住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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