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怡赶到的时候，纪晟正坐在床边，握着儿子冰冷的手。

“念念呢？”她声音在抖。

“走了。”纪晟没抬头。

楚怡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。

死死盯着病床上小小的身体，眼睛一点点红透。

然后她猛地看向纪晟，嘶哑：“为什么......为什么要逃？！为什么带念念走？！如果你们不走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！”

纪晟慢慢抬头，看着她。

“楚怡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念念最后跟我说什么吗？”

楚怡愣住。

“他说，有爸爸就够了。”纪晟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“你听到了吗？你的儿子，到死都觉得，有我就够了。因为他知道，妈妈永远在别人那里。”

楚怡脸色惨白。

易北眼睛红肿，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：“都怪我......都是我的错......我不该去的......如果我刹车没失灵......”

“刹车失灵？”纪晟看向他，笑了，“你的车三天前刚全面保养，刹车系统全部更新。怎么就突然失灵了？”

易北哭声戛然而止，眼神慌乱：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可能故障......”

“故障？还是人为？”

“纪晟！”楚怡喝止，“易北已经够难过了，你别再污蔑！”

纪晟转头看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楚怡，”他一边笑一边说，“我现在最后悔的，就是当年在医学院图书馆，为什么要抬头看你那一眼。”

他擦掉泪，转身抱起儿子冰冷的身体。

“念念，爸爸带你回家。”

他走出病房，走出医院，走进夜色。

楚怡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背影，想追，脚像钉在地上。

易北抓住她手臂：“楚怡，你相信我......”

楚怡回去调查，易北的车刹车油管有锐器划痕，切口很新。

但**监控恰好那天坏了。

证据不足。

楚怡压下调查报告。

她对纪晟说：“意外已经发生了，就算查出来，念念也回不来了。易北这些天一直做噩梦，精神状态很差。纪晟，算了吧，别让他再背负罪名。”

纪晟当时在整理儿子遗物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
答应得太干脆，楚怡愣住。

纪晟没再看她，继续整理。从纪念枕头下，摸出一张画。

画上：纪晟穿白大褂，拿手术刀，微笑。

旁边歪扭的字：“我爸爸是超人。”

纪晟盯着画，盯着字。

盯了很久。

然后他突然弯下腰，开始干呕。什么都吐不出，只是干呕，像要呕出五脏六腑。

楚怡想扶他。

他甩开。

“出去。”声音嘶哑，“滚出去。”

楚怡站着，看他颤抖的肩膀，最终转身离开。

纪晟抱着那张画，跪在地上，终于哭出声。

儿子死后，第一次哭。

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