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风很大。

我站在栈桥边，手指被吹得发僵。

傅砚原本走在我身侧，见我抱着胳膊，皱了皱眉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肩上。

动作太熟悉了。

熟悉到我有一瞬间差点以为，他还是从前那个傅砚。

大一冬天，我在图书馆门口冻得发抖，他也是这样，把外套丢给我，嘴上嫌我麻烦，手却把拉链替我拉到最上面。

傅砚在我身边坐下，伸手抽走纸页：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你想拍婚纱照，我回去重新订，贵一点也没关系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：“为什么要用我们的档期？”

他停了两秒：“因为时间合适。”

“为什么付款时间在旅行前一周？”

傅砚终于皱眉，眼神里那点耐心淡了：“林夏，你现在是在审我吗？”

姜梨眼泪掉得很快：“都怪我，夏夏，你骂我吧，别跟傅砚吵。他为了这趟旅行准备了很久，他只是想让我们都开心。”

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：“那条项链，也是准备很久？”

傅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语气冷静：“是。姜梨毕业又失恋，我送她一件礼物，有问题吗？”

有问题吗。

我忽然说不出话。

码头广播催促游客登船，同学们在前面招手。

傅砚把订单折好塞进口袋，朝我伸手：“先上船，别让大家等。”

我没有动。

他压低声音：“林夏，给我一点面子。”

我看着他伸来的手。

这只手曾在我熬夜改毕业设计时，给我贴过膏药。

也曾在今天，替姜梨压裙摆、戴项链、擦眼泪。

同一只手，分给不同的人时，轻重原来差这么多。

上船后，同学们安排玩真心话游戏。

有人故意问傅砚：“如果女朋友和最好的异性朋友同时掉海里，你救谁？”

傅砚笑了下：“林夏会游泳。”

全桌哄笑。

姜梨捂着肚子笑弯腰：“对对对，夏夏游泳可厉害了，我只会扑腾。”

我端着纸杯，指腹贴在杯沿。

其实我怕深水。

傅砚知道。

大二那年我差点在泳池抽筋，是他把我抱上岸，吓得一整晚没睡。

可现在，他忘了。

下一轮轮到姜梨抽牌。

她念出题目：“现场选择一个人，说一句最想听的承诺。”

同学们开始起哄：“选傅砚，选傅砚。”

姜梨红着眼看向我：“夏夏，我可以选他吗？就当最后一次任性。”

傅砚没等我回答，已经放下杯子：“说吧。”

姜梨轻声说：“傅砚，你能不能答应我，在我彻底走出来之前，不要丢下我？”

船舱安静下来。

傅砚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，像通知。

他开口：“好。”

我掌心的纸杯被捏变形。

有人小声说：“林夏也太大度了吧。”

傅砚听见了，反而看向我：“她不是外人。”

姜梨哭着扑进他怀里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等他推开。

我起身往甲板走，傅砚追出来，语气终于带了些不悦：

“林夏，你今晚到底要怎样？我已经答应回去补你婚纱照了。”

我问他：“如果我说，我不想补了呢？”

他愣住，随即失笑：“别说气话。你舍不得的，那套婚纱照你从大二念到现在。”

是啊。

我舍不得很久。

舍不得那卷没拆的胶片，舍不得他写在旧相册背面的承诺，舍不得我们从校服到毕业照的七年。

可人不能总抱着舍不得过日子。

船靠岸时，摄影店老板打来电话。

傅砚当着我的面接起，语气恢复沉稳：“对，明天上午可以拍。名字改成姜梨，原来的林小姐那边我来解释。”

电话那头问了什么。

傅砚看向我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她会同意的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房卡，放到他掌心。

姜梨还披着他的外套站在岸边，同学们等着看我们和好。

傅砚低头看那张房卡，眉心微皱：“林夏，别闹，先回去。”

我抬头看他，声音很轻。

“傅砚，我分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