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舟目眦欲裂,疯魔一般扑上前,狠狠甩了向知瑶两个响亮的巴掌。
“吓他们?”
他笑了。
“我母亲早年痛失夫君,晚年连丧三子,半生风雨,何曾被吓倒过半分?”
“我三位嫂嫂年少守寡,孤身一人拉扯数个侄儿长大,硬生生撑起谢家半门庭!”
“还有今朝,自我与她成婚,我常年驻守战场,她数年独守空闺,活的与寡妇无异!”
说到这,谢沉舟攥紧了拳头,字字泣血。
“她们个个筋骨铮铮,顶天立地,哪里是你口中那困于宅门、不识世事、心性狭隘的寻常老弱妇孺?”
“她们从不会因几句流言赴死!若不是你拿出那块虎符,坐实绝境危局,我谢家三百口人,怎能一个个死绝?”
此刻,仵作验完三百具尸首,上前躬身禀告,眼底盛满沉痛。
“回圣上,一百零八名谢家女眷,尽数溺亡于湖泊。”
“其中一名四岁**,手腕留有清晰红痕。”
他话语微微一顿,终究悲痛出声。
“想来是**求生心切,拼命挣扎想要出水,是谢家三嫂狠心将她拖拽回去,她宁死,也绝不愿女儿受辱。”
余下话语无需多言,整座大殿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仵作垂首继续禀报。
“余下百名谢家老弱男丁,皆是箭刺心脏。”
“其中几位年迈长者气力不足,一剑未能致命,硬生生连受三剑,血流竭尽方才断气。”
“府中遍地残存拖拽血痕,应当是最后离世的夫人,强忍身心剧痛,将所有族人一一拖入祠堂,擦净满地血污,安顿好阖族尸身。”
听完仵作复述,谢沉舟彻底僵在原地。
龙椅之上,皇上面色铁青,震怒出声。
“谢沉舟,今日朕举国同庆为你凯旋设宴,可朕万万没有想到,你竟荒唐至此。”
“你身为大将军,轻率将护国虎符交于外人保管,拿至亲性命、家族满门当做儿戏!”
“祸起于你,难辞其咎。”
“朕即刻革去你大将军官职,削尽你毕生勋位荣光,你与向知瑶二人,一同关押死牢,交由三法司彻查会审,另行定罪!”
谢沉舟精神恍惚,再也无力挣脱,任由禁卫军们押了下去。
皇上念谢家四代从戎,满门忠烈。
不忍三百忠魂曝尸殿前,当即下旨,为谢家阖族厚葬。
特赐恩典,为谢家立忠烈合葬大冢。
破格为殉义的嫂嫂敕造三座贞节牌坊,立于陵前,永世受世人香火供奉。
一众舍身殉节的谢家女眷,名姓尽数刻于碑上,以烈节忠贞,宁死不屈八字,彰其风骨。
随后彻查户籍婚契。
查清我自始至终都是谢沉舟明媒正娶的正妻,向知瑶从未入谢家婚籍,无名无分。
皇上知晓我我含冤赴死,特意下旨。
抹去我所有谢家命妇的名头,脱离谢氏宗族,独立赐号——贞穆夫人。
我与绍儿的碑铭,不再冠谢氏。
尽数归于我独立名号之下,清清白白,再与谢家无半分牵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