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舟猛地抬头,刚要发怒。
向知瑶迅速上前收起和离书,笑眯眯道。
“谢哥哥,姐姐也是怕皇上心生猜忌。”
“等封赏落定,大不了你再给姐姐一个平妻之位便是。”
“再说姐姐在将军府陪伴你十年,又为你生了绍儿,还能跑了不成?”
谢沉舟神色稍缓,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迁就与愧疚。
“今朝,此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毒痛一阵阵碾过脏腑,我刚迈出一步,又被向知瑶伸手拦下。
“名分既定,规矩便要作数。”
“如今我是军籍在册的将军正妻。”
“姐姐既已签下和离书,你手中的主母印信、城外所有商铺、田产、账册,也该由我保管。”
我面色倏然惨白。
谢沉舟刚想开口。
向知瑶压低声音。
“谢哥哥,若是朝野上下知晓我空有正妻名头、手中无权,只会引来皇上猜忌,得不偿失。”
谢沉舟紧抿着唇,改口劝我。
“今朝,就暂且让知瑶代管几日,做做表面样子。”
“等皇上赏封结束,便全数归还,好不好?”
不等我应声。
侍卫已取来所有账册,交到向知瑶手中。
她随手翻了两页,便笑了。
“我还当谢府产业何等丰厚。”
“闹了半天,姑嫂四人日夜操劳,每月就这点微薄银两。”
“这点碎银,连我头上一根簪子都买不起。”
我抬眼看向她的发髻。
一支赤血珊瑚簪,是两年前轰动拍卖楼的珍品,价值千两。
谢沉舟常年与我诉苦。
他说军中拮据、粮草不足、吃不饱穿不暖。
每月俸银仅有十几两。
可他身上锦缎黑袍质地华贵,向知瑶身披蚕丝轻纱,满身珍饰。
这般穿戴件件价值千金,又何来拮据一说?
谢沉舟见我神色怔冷,瞬间慌乱,急忙解释。
“今朝,你别多想!”
“我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,不是故意瞒你!”
“是知瑶说你们女子手握重金,最易奢靡败家,胡乱挥霍。”
“我是怕你们不懂持家浪费积蓄,你们每月千里送来的银两,我都分文未动,全部替你们妥善存着。”
脏腑剧痛不断撕扯,我红着眼看向他。
“谢沉舟,你可知这每月百两纹银,是怎么来的?”
“大嫂开临江酒楼,日日受尽市井闲话,世人白眼。”
“二嫂开锦绣绣楼,常年熬夜赶活,十指伤痕累累,从未停歇。”
“我开翰墨书阁,夜夜核账誊书、费心营生。”
“我们三人整整三年,不曾添一件新衣,不曾购半分首饰。”
“所有血汗碎银,尽数送往边关,贴补你的粮草、军饷、军备。”
“我们自始至终省吃俭用,分文未私花,何谈奢靡败家?”
谢沉舟脸色煞白,堵得哑口无言。
向知瑶嗤笑着打断。
“不过是千两银子,姐姐何必如此介怀,要是知晓连虎符也在我手中,岂不是要发疯?”
看到她手中虎符的刹那,我浑身剧烈颤抖。
谢家祖训,虎符在人在,虎符离身便是人亡。
昨夜婆母看见这块虎符,才确认谢沉舟身死,带着一百零八名女眷投湖自尽。
其余族人纷纷自刎堂前。
我闭上了眼,不再看他们分毫。
“谢沉舟,今日是你亲手害死了他们,你定会后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