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侯爷成婚那日，长公主在朱雀街口坠马。

消息送进喜堂时，我刚被喜娘扶到红绸前，满堂宾客都在等那一拜。

小侯爷裴言川接过宫里嬷嬷递来的血帕，只看了一眼，脸就白了。

下一瞬，他当众扯下身上的喜袍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日子改一改，公主安危为重！”

喜堂里针落可闻。

侯夫人急着去追，宾客交头接耳，我的丫鬟阿梨攥着我发抖的手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小姐，这婚……还成吗？”

我没哭，只隔着满堂狼藉，抬眼看向坐在上首指节捏得发白连眼尾都气红了的摄政王。

我说：“要成的。”

我和裴言川的婚事，不是两情相悦，是圣旨。

三年前，我爹姜慎为救靖安侯府，替他们扛下了一桩漕运亏空案。

账是侯府的，雷却落在了我爹头上。

若不是先帝临终前还念着我外祖当年的辅国旧功，亲口赐下这门婚，我姜家早被那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
旁人只当我命好，能嫁进侯府，做世子夫人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这婚从落到我头上的那天起，就没有半分喜气。

裴言川不喜欢我。

准确地说，他从没拿正眼看过我。

他喜欢的是长公主萧明姝。

那位金枝玉叶，自幼同他一起在宫里读书骑射，马球场上并辔，宫宴上对饮，整个上京都知道她待裴言川与旁人不同。

也就是这两年，先帝病重，摄政王监国，长公主才**着收敛了些，没敢把那层窗户纸当众捅破。

我第一次见识裴言川的偏心，是在去年冬天。

那日侯府请我过门试嫁衣，绣坊的人捧了三套样式来，问世子想给未来夫人挑哪一套。

裴言川连看都没看，只坐在窗边慢慢喝茶。

反倒是跟来的长公主，指着最素的一件笑了一声：“她模样寡淡，穿太艳压不住，还是这件吧。”

那是一件水青底银线滚边的嫁衣，素得像送人守孝。

绣坊掌柜吓得不敢出声。

我抬手把那件嫁衣拨开，重新点了最正中的正红金绣款。

“这是给正妻的婚服。”

我看着掌柜，“就要这件。”

长公主的脸当场就冷了。

裴言川这才抬头，淡淡看我一眼：“不过一件衣裳，何必较真。”

我笑了笑：“世子不在乎，是因为穿的人不是你。”

那是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顶回去。

也是那天，我在侯府前厅见到了摄政王谢停舟。

他是来替太后送赏的。

男人一身玄色蟒袍，立在廊下，外头风雪压得檐角簌簌直响，他的眉眼却冷得比雪还沉。

他经过我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从我手腕上那道被凤钗划出的红痕掠过，什么都没说，只让身后的内侍把一盒伤药放在了我手边。

“太后赏你的。”

他留下这一句就走了。

可我知道，不是太后看见了我手上的伤，是他看见了。

阿梨后来偷偷问我，摄政王为何会多看我一眼。

我没答。

因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。

我只知道，这位权倾朝野连侯府都要陪着小心的人，似乎并不喜欢长公主，更看不上裴言川那点遮都懒得遮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