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宋实就起了床。
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,没敢惊动客人,轻手轻脚地出了屋。秋日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激灵,搓了搓手,先去厨房烧了热水,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,然后去后院看了看马匹,添了草料。马儿打着响鼻,似乎也在感谢他的殷勤。
福安也起得早,帮着宋实一家一起忙活。他虽然是陆宴身边的小厮,却没什么架子,挽起袖子就去井边打水,还帮着宋老娘择菜洗菜。
宋老娘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,把昨晚剩的饭菜热了热,又蒸了一锅新馒头,熬了一锅小米粥。灶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可嘴角一直挂着笑——少东家住在自家,这是多大的体面,她可不能丢了脸。
东边的天刚泛起鱼肚白,东厢房的门就开了。
陆宴和赵衍穿戴整齐走了出来。两人都换了便服,不像昨日骑马时那般英武,却多了几分闲适。陆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,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的绦带,显得身姿修长、眉目清朗。赵衍则是一身浅蓝色袍子,手里还摇着那把不离身的折扇,虽然秋日清晨用不着扇风,但摇着摇着就成了习惯。
宋实连忙迎上去,躬身请安:“少东家早,赵公子早。早饭已经备好了,您二位是在堂屋里用,还是在院子里?”
赵衍伸了个懒腰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,四下看了看,笑道:“院子里吧,空气好。你这村子倒是不错,比城里清爽多了。”
宋实连忙张罗着摆桌子、端粥、上菜。几个公子哥的随从也陆续起来了,帮着搬板凳、摆碗筷。馒头、小米粥、几碟咸菜,还有昨晚剩的一些野兔肉,虽然简单,却也丰盛。宋老娘还特意切了一碟腌萝卜,脆生生的,看着就有食欲。
陆宴坐下来,端起粥碗,慢慢喝着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院子里的景致——青砖瓦房,老槐树,墙角堆着的柴火,还有几只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。一切都是他平日里见不到的景象,朴素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赵衍倒是话多,一边喝粥一边跟宋实聊天。
“宋实,你未婚妻是秀才的女儿?”赵衍随口问道,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,嚼得咯嘣脆。
宋实连忙点头,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:“是,秀才家的姑娘。她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,教了好些年的书。她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,知书达理,品貌都是极好的。”
赵衍笑了笑,看了陆宴一眼,又对宋实道:“听说你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,怕是很久没见过未婚妻了吧?”
宋实一怔,道:“赵公子说的是,小人确实好些日子没回来了。上次见面,还是她进城给小人送平安符的时候。”
“那得有半个月了吧?”赵衍问。
宋实算了算,点头道: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今日正好回来了,不去见见?”赵衍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,手里的筷子却停了,等着宋实的回答。
宋实心里一动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了下去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陆宴,见少东家面色如常,正低头喝着粥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他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小人还要伺候少东家和各位公子,走不开……”
“伺候什么?”赵衍摆摆手,指了指周围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公子哥的屋子,“他们几个今日不睡到大上午怕是不会起。昨晚喝了不少酒,一个个跟死猪似的,不到日上三竿别想叫醒。我们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出去转转。你家这村子山清水秀的,难得来一趟,不逛逛可惜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陆宴:“陆兄,咱们跟着宋实去走走,见识见识乡土人情?总比在院子里干坐着强。”
陆宴放下粥碗,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掠过院墙,望向远处田野的方向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片刻后,他淡淡道:“也好。”
宋实又惊又喜,正要说话,陆宴又道:“你空着手去见未婚妻,怕是不妥。福安,你陪着宋实,从昨日的猎物里挑些好的,一并带过去。”
宋实整个人都愣住了,随即眼眶一热,差点没当场跪下。他连连躬身,声音都在发颤:“多谢少东家!多谢少东家!小人……小人实在是……”
赵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行了,别谢了,快去挑东西,吃了早饭咱们就走。再磨蹭,日头都要晒**了。”
宋实连连点头,转身去找福安。
两人在院子里翻看昨日的猎物。野兔、山鸡、鹿肉,堆了小半张桌子。宋实蹲下来,仔仔细细地挑了半天,拣了一只最肥的野兔——毛色灰黄,个头敦实,摸着肉乎乎的;又挑了两只山鸡,羽毛鲜亮;最后选了一块鹿肉,切成整齐的一条,用油纸包好,装进篮子里。
福安在一旁帮忙,笑道:“宋实哥,你这挑得也太仔细了,比挑媳妇还上心。”
宋实脸一红,嘿嘿笑了两声,又从后院摘了一篮新鲜蔬菜——翠绿的青菜、**的萝卜、几根青葱,一并带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