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夏抢收,我帮老赵家收完麦子,收了三百块带班费。
李磊一旁嗤笑:“就排排顺序,打打电话,啥活不干挣三百?这钱太好赚,换谁都行。”
我没搭话,拿钱就走。
他转头放话,自家十二亩地自己张罗,铁定省这三百,效果还比我好。
开**天,他约好的收割机就被邻村截走。
夜里一场阵雨,麦子发芽,粮贩每斤压两毛。
漏割、车堵、晒场被占,处处碰壁。
十二亩麦子眼看要烂地里,几万块收成要泡汤。
李磊浑身是泥蹲到我地头,哑着嗓子求我救场。
我抬眼扫他一下,不紧不慢道:
“今天带班费,八百八十八,少一分不干。”
......
老赵家的麦地刚收完。
红色的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地开向下一块地,半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麦糠。
他走到地头那棵大杨树底下,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卷着一沓钱。
手指沾着唾沫,仔细数出三张红票子,双手递到我面前。
“王哥,今年又多亏你张罗。这三百块带班费,你拿好。要不是你把车排得紧,我这几亩地还得再等两天。”
我笑着点点头,伸手接过钱。
还没等我说话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。
李磊蹲在树荫边缘,把抽剩下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狠狠碾了两下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**上的土,晃悠着走过来。
“就这活儿也能一天挣三百?王叔,你这钱也太好赚了吧。”
周围几个正在给麦子扎口、装车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,转头看过来。
李磊是老**的小儿子,一直在南方电子厂打工,今年厂里效益不好,刚回村没多久。
我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把手里的钱对折了一下。
李磊见我不吭声,以为我心虚,嗓门直接拔高了。
他伸出手,当着大伙的面,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“大家伙都评评理。这收割机下地,是按亩算钱,钱直接结给开车的机手。拉麦子的三轮车,是赵叔自己家出的油钱。装袋子扛麦子,都是咱们这些亲戚邻居搭把手。”
他指了指我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和手里的手机。
“你就拿个手机,站在地头打几个电话,排排谁家先割谁家后割。啥体力活都不用干,连滴汗都没流。一天就拿三百块,这钱赚得也太轻巧了。”
跟着李磊一起回村的两个年轻后生互相看了看,跟着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啊,这不就是赚个信息差的钱吗。”
“打几个电话就三百,这比我们在厂里上夜班还挣钱。”
老赵听着这话,脸上挂不住了。
他赶紧走过去,一把拉住李磊的胳膊。
“磊子,少说两句。王哥帮了大忙,没他调度,这收割机哪能这么快轮到我家。这都是提前说好的规矩。”
李磊一把甩开老赵的手,满脸不屑。
“赵叔,你就是太老实,被人割了韭菜还替人数钱。换我来,打几个电话的事,照样能整明白,一分钱都不用花。”
我把那三百块钱揣进裤兜,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麦芒。
“价钱是麦收前就定好的。”我看着李磊,语气很平,“我拿这三百,管的是老赵家的麦子能安安稳稳进粮仓。谁要是觉得这钱花得冤枉,以后麦收不用找我。”
说完,我转身往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走去。
李磊在后面扯着嗓子喊:“不找就不找,真以为离了你地球不转了。”
我跨上摩托车,打着火,没再回头。
下午,村里的小卖部就传开了话。
李磊放了狠话,说他家那十二亩地,今年他自己全权张罗。
他绝不花这三百块钱的冤枉钱。
他还跟人吹嘘,说自己已经在网上联系好了跨区作业的收割机,价格比我找的还便宜二十块钱一亩,肯定比我安排得快。
我当时正蹲在自家院子里,拿着手机看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。
老伙计老孙溜达过来串门,把这话学给我听。
“王哥,那小子太狂了。十二亩地,他以为是过家家呢。”
我笑了笑,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干麦收带班这行十五年,眼高手低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。
麦收这碗饭,看着就是打打电话,里面的水有多深,只有踩过坑的人才知道疼。
我没去理会村里的闲言碎语。
我翻出通讯录,给长期合作的收割机带队老张拨了个电话。
“老张,今年这天有点闷,我看预报后面雨**。你们车队过来的时候,心里留个底,进度得往前赶。”
老张在那头满口答应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院子外面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水泥路。
麦收就是打仗,龙口夺食,马上就要见真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