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娘从不偏颇真千金,她认祖归宗那日,名分在我之下,作嫡次女。
她要抢我的婚事,爹娘却说。
“你姐姐虽是养女,但自小在我们身边长大,世子与她的婚事幼时便定下,你若想要,我们会为你令择良婿。”
我与世子拜堂时,真千金因心中委屈,选择了自缢。
爹娘听后只让人敛骨埋葬,叹造化弄人。
夫君将我抱在怀中安慰。
“不怪你,是她命该如此。”
后来我接连产下四子皆是死婴,痛苦之下,竟幻视真千金将我孩子抱走索命。
夫君满眼心疼,说我是梦魇,亲手熬药为我调理。
产下第五个死婴那日,夫君战死沙场。
爹娘怕我想不开,来探望时被发疯的马匹掀翻了轿子。
娘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,爹在车轮下碾成了泥。
我抱着他们尸骨守了三年孝,期满那日,对面前八块牌位毅然吞下手中砒霜。
剧痛传来瞬间,门外响起下人们的感叹。
“夫人何其可怜,真千金归府,国师称相府有女带煞,为保她名声全府便一同假死,以狗骨充当人骨,将煞名尽数栽给夫人。”
“如今世子携相府众人,真千金与孩子们归来,要同夫人摊牌。世子笃定夫人心软,念及五个孩子,必会谅解他。”
听着他们的话,我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原来他们都还活着,孩子也没死。
只是我,再也等不到谅解那日了。
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院中下人早已散去,我的魂魄自躯壳缓缓飘出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我,将我拽向城外驶来的一行车马。
马车之内,爹娘分坐两侧旁,将傅雪棠护在正中,五个孩子环绕在她身侧。
母亲眼眶通红,掌心紧紧攥着一枚黄符。
我一眼便认出来,那是当年我磕破头,从护国寺方丈处求来,助枉死之人往生的符箓。
下葬之时我曾亲手塞到她手里,没想到,她竟还留着。
母亲声音焦灼。
“马车眼看就要入城,不知宛霜得知全部真相,会不会怪罪我们。”
父亲轻叹一声,出言宽慰。
“宛霜素来懂事,若是知晓前因后果,应当会体谅我们的难处。”
傅雪棠身子微微一颤,垂目咬住下唇。
“若当年我不曾被寻回府中便好了。”
“这样我也不会被国师断言身带煞气,爹娘与世子,也不必为了我设计假死,姐姐更不必替我背负这满身带煞克亲的污名。”
母亲立刻攥紧她的手,无心再提我。
“休要胡言,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,这些年,我们给予傅宛霜的恩惠已然足够。”
父亲也跟着颔首。
“她享了本不属于她的荣宠,就该替你承受这一切。”
孩子们纷纷围拢到傅雪棠膝前。
长子攥紧小拳头,那与谢洲白一模一样的眉眼中带着戾气。
“娘,若是那女人敢对你摆脸色,我便拿弹弓射她!”
二儿子接话。
“倘若弹弓不中,我便夜里拿剪子将她绞成姑子,看她日后如何见人。”
老三老四这对双生子异口同声道。
“若是这些法子都行不通,我们便往她茶水里下泻药,叫她连拉上个三日三宿。”
最小的女儿依偎在傅雪棠怀中,软糯附和,引得一众孩童哄笑。
笑声穿透轿帘,落到马背之上谢洲白耳中。
他眸光骤然沉冷,厉声呵斥。
“住口!为父再三告诫你们,傅宛霜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。”
“回府之后,若敢再这般胡闹,对生母不敬,休怪为父罚你们禁闭!”
孩子们满心不甘,却也惧怕自己的爹爹。
傅雪棠将孩子们拢在怀中,眼底一闪而过的妒色尽数掩藏。
车马辘辘,一路行至世子府门前,下人早已列队等候。
谢洲白翻身下马。
目光扫过庭院,眉头狠狠拧紧。
“夫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