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县儿童剧团熬了七年,写出来的戏终于要登上省里的舞台。
项目入选那天,**举杯向所有人道贺,却在第二天把我的名字从主创展板上删掉。
“可心年轻,需要一个机会。”
他说。
财务室里,他的女儿把我垫付的六千八百元车费压在咖啡机下面,告诉我:“你只是个场务,别再拿作者身份说事。”
三十七个孩子被困在山路上的那晚,是我冒雨找车把他们送回家;这出戏从第一句台词到最后一束灯,都是我一字一句磨出来的。
如今,他们要拿我的剧本申报补助,换掉我的名字,还要我替他们把演出继续下去。
我没有争,也没有闹。
我只是收回了那份授权。
后来,他们才知道,真正能让那盏灯亮起来的人,从来不是他们。
……省里公布乡村儿童戏剧巡演名单那天,团里在食堂开了四桌。
乔**把酒杯举得很高,说《借光的人》能从县城的小剧场演到全省,是大家的本事。
我坐在靠门那桌,手边放着一张折得发软的车费单。
六千八百元。
上个月去青禾小学演出,返程的山路塌了,三十七个孩子和六名演员困在雨里。
大巴绕路过不去,我联系镇上的三辆面包车,把人分批送回了县城。
钱是我先垫的。
出发前,乔**在工作群里说过,巡演交通实报实销。
酒过三巡,我去了趟财务室。
**的女儿乔可心正坐在里面,给自己新买的咖啡机拆包装。
“可心,车费单能批了吗?
司机师傅这两天一直问我。”
她把票据翻过来,看了一眼:“没有公车派车单,怎么证明你叫的车是给剧团用的?”
“那晚路塌了,公车就在另一头。
你也在群里看见照片了。”
“我看见的是你自己联系了车。”
她用指甲敲了敲数字。
“六千八,够我们租三天大巴。
你是不是觉得巡演项目批下来了,团里就可以随便花钱?”
门外有人叫她去切蛋糕。
她把车费单压在咖啡机底下,站起身时补了一句:“还有,明天公示的项目主创名单改了。
你从编剧巡演统筹,调去做场务。
可心负责剧本统筹。”
我没问她为什么。
刚才举杯时,乔**已经说了答案:年轻人该有机会。
“这是我写的剧本。”
我说。
乔可心笑了一声:“进团七年了,还分得这么清?
要不是团里给你排,你那几页纸能演起来?”
食堂里有人开始唱跑调的《好日子》。
我把票据从咖啡机底下抽出来,折回原来的痕迹,放进了包里。
离开财务室前,我问了她一遍:“名字是明天改,还是已经改了?”
“已经改了。
你要是想在这个团待下去,别为一个署名闹得大家难看。”
我走回食堂,手机正好收到县实验小学赵老师的消息:孩子们已经开始排队报名,能不能再加一场?
我回她:先等我确认档期。
台上,乔**招呼大家拍照。
乔可心站在他身边,手里举着那张巡演入选通知。
我没有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