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婚十载,夫君任职兵部的第二天,领回一个异邦舞姬。
死活闹着要与我和离,娶她进门。
上一世,我率先察觉不对,悄悄知会了兵部堂官,将他锁在值房一夜。
舞姬见不到他,又被京兆府察觉身份有疑,没多久便逃出了京城。
消息传来,他怨我拆散他与真爱,自此二十年再未踏进家门半步。
我独自将儿子养大,天真地以为,只要有孩子在,这就还是个家。
直到儿子成亲那日,我盛装出席,却见丈夫正拉着那舞姬,朝宾客介绍:
“这是我夫人,等允安婚后我们一家子,打算陪她回故国去了。”
儿子挽着新妇,亲昵地给舞姬敬茶:
“母亲,您虽未养过我一日,可在我心里,只有您这般漂亮的人,才配当我母亲。”
我当场急火攻心,一口血喷出,被送进医馆,没多久便没了气息。
再睁眼,我回到夫君执意要娶舞姬这日。
想到上辈子那舞姬的身份,我二话没说,签了和离书。
“好,我同意和离。”
……
话音刚落,顾旭洲猛地按住我的手,眼神狐疑:
“你真要签?”
我点头。
他眉头紧蹙:“沈知微,你就这么痛快?”
“十年夫妻,在你眼里一文不值?你莫不是早就盼着这一日?”
他大概备好了许多说服我的话。
却没料到我竟会点头。
孟茵站在他身后,一脸惊讶:“姐姐,你真的愿意成全我们?”
我抬眼,扯了扯唇:“没什么,只是想通了。”
“既然你们两情相悦,我又何必再作纠缠?”
顾旭洲打量着我,目光警惕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只是,千万别再耍什么花招。”
我苦笑:“你放心,不会的。”
有些错,犯过一次就够了。
前世,为了拦他犯糊涂。
我低声下气求他,甚至不惜以命相逼。
可他油盐不进,铁了心要抛下一切,带孟茵远走高飞。
万般无奈,我拉下脸面,求长辈使了人情,硬生生将他锁在兵部值房一日一夜。
断了他出逃的路,才堪堪保住他的前程。
可顾旭洲却恨我不择手段拆散他们,隔日便自请外放,远调他乡。
整整二十年,杳无音信,再没踏回过家门半步。
这辈子,我不会再拦他半分。
见我这般痛快,顾旭洲反倒软了语气:
“和离一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但我不过是遵从本心,追寻真爱,你应当能体谅。”
话落,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孟茵红了眼眶,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:
“姐姐,我真的不想逼你,我从未想过要拆散你的家。”
“只是我们异邦夫妻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……”
“我实在没法说服自己,没名没分地赖在旭洲哥哥身边,做个人人戳脊梁骨的外室。”
她柔弱地挽住顾旭洲的胳膊。
他立刻心疼不已,反手护住她:
“孟茵虽流落异邦,却比许多闺阁女子更知书达理。”
“不像你,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宅院里,眼界狭隘,只会捆着我过日子。”
“我亏欠谁,都不能亏欠她。这婚,必须离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抬头,打断他。
“我就该理所应当让步求全?理所应当,被你们联手作践?”
顾旭洲愣住,显然没听过我这般强硬的语气。
他软下声,同我商量:
“这些年,我知晓你的辛苦。”
“当初成婚你带来的东西,我顾家不会独吞一分一毫。”
我不再争辩,垂眸看向案上那纸和离书。
“别的我不争。我的嫁妆,田产、铺面、压箱银子,一笔一笔都在单子上。”
“我要全部划清,原样带走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八岁的儿子冲进来,狠狠捶打我的小腿,大声嘶吼:
“你不许带走那些钱!那些都是爹爹攒着,以后娶孟姨的钱!你不准动!”
我低头,看着那张与顾旭洲如出一辙的脸。
前世,我把他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年。
他却在成亲那日,当着满堂宾客,挽着新妇朝孟茵敬茶,唤她母亲。
对我,却只有一句:
“娘,今儿是儿子大喜的日子,你能不能别出来给我丢人?”
所以这辈子,我遂他愿。
我弯腰,拨开顾允安的手:
“你爹娶妻,自然用他自己的银子。”
“而属于我的东西,我必须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