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那年发高烧,妈妈惦记哄弟弟睡觉,忘了把我送进医院。
脑炎让我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七岁。
后来弟弟要去邻市参加省篮球联赛决赛。
妈妈答应陪他,却担心我在赛场突然犯病,提前联系小姨来照顾我。
出门前,她让我去楼下取一个快递,还指着鞋柜上的临时门卡,反复叮嘱:
“小禾,取完东西就回来,坐在家门口等小姨。哪儿也不准去。”
我记住了前半句,却不知道妈妈匆忙离开时,把那张门卡一起装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等我抱着快递回来,防盗门已经不认识我了。
我给妈妈打电话,说门打不开,楼道里好冷。
弟弟却在旁边哭着问她,是不是每逢他的好日子,全家都必须先围着我转。
妈妈最终没有回来。
她说小姨马上就到,让我坐好,不要乱跑,更不许跟陌生人离开。
我抱着那个快递,在十七楼坐了一天又一夜。
第二天,我的电话手表快没电了。
第三天,我开始叫不醒自己的手脚。
可我依然没有离开。
因为妈妈说过,最听话的小孩,才不会被丢掉。
……
弟弟周嘉阳把篮球奖牌挂到妈妈脖子上时,我坐在新家的纸箱中间,用力给他拍手。
“嘉阳是冠军!”
他却摘下奖牌,低声说:“姐,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?”
我立刻把手藏到身后。
妈妈从厨房出来,塞给我一颗橘子糖。
“小禾自己玩。弟弟明天要打决赛,别招他。”
我点头。
妈妈说什么,我都会听。
七岁那年,我烧得浑身滚烫。
妈妈本来答应送我去医院,可弟弟一直哭,她抱着他哄了一夜。
第二天我开始抽搐,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。
医生说,脑炎损伤不可逆。
此后我的身体慢慢长大,脑子里却始终住着一个七岁的小孩。
妈妈为此哭过很多次。
她教我认路、打电话,告诉我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,更不能跟陌生人走。
她也总在半夜抱着我说对不起。
有一次我醒来,看见她坐在床边偷偷哭。
我把被角递给她擦眼睛,她却哭得更厉害。
“如果那晚妈妈先送你去医院就好了。”
我不知道“如果”是什么意思,只会摸摸她的脸。
“不哭,小禾不疼。”
从那以后,妈妈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。
我吃饭慢,她就一勺一勺喂。
我半夜害怕,她会丢下任何事来陪我。
弟弟小时候也会过来抱我们。
后来他慢慢长大,只要妈妈抱住我,他就会转身回房。
我以为他是不喜欢拥抱。
直到有一回停电,我听见他在黑暗里小声问爸爸:“要是当初发烧的人是我,妈妈也会一直看着我吗?”
爸爸让他别胡说。
那以后,他再也没问过。
最重要的一条是,她让我在哪里等,我就必须留在那里。
“你一乱跑,妈妈就找不到你了。”
这句话,我记得最牢。
我们刚搬进十七楼的新房。
每扇门都长得差不多,妈妈怕我认错,在自家门把手上系了一条**丝带。
“看见小黄花,就是家。”
我每天都要摸一下。
那晚,爸爸收拾比赛要带的东西,妈妈确认小姨下午会来。
弟弟坐在门边,给发肿的膝盖敷冰。
这场决赛关系到体育学院的选拔,是他高中最后一次机会。
“为什么不能把姐姐送去小姨家?”他问。
“小姨刚值完夜班。”妈妈说,“小禾在家等半天就行。”
弟弟红了眼睛。
“上次半决赛,她说头疼,你们陪她去医院。前年校运会,她走丢了,你们找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嘉阳,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我也想让你们只看我一次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我走过去,把橘子糖放到他膝盖旁。
“吃甜的就不痛。”
他没有拿,只把脸转向窗外。
我赶紧向妈妈保证:“小禾明天不生病,也不乱跑。”
妈妈把我抱进怀里。
“我们小禾最乖。”
我很高兴。
我没看见弟弟站在她身后,慢慢攥紧了那颗糖。